社企家x尤努斯:社会企业是满足人类无私本能的一种机制 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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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合作:姚15074906790)

摘自《看中国》 作者:马国川

版社:中信出版社

转自:善达网

政府一定要创立一个自由空间

马国川:您创立的格莱珉模式在中国影响很大,许多在农村进行的小额贷款项目都把格莱珉模式作为榜样。格莱珉银行致力于帮助穷人摆脱贫困,那么在帮助穷人方面,政府应该做什么?

尤努斯:我不相信自由放任的政策。在消除贫困的过程中,政府的角色非常重要,它可以改变很多机制。比如说,政府可以通过立法改变金融体系,从而改变资源的分配。政府也以可以支持社会企业,创立小微银行,包括穷人银行。

政府可以创造一种环境,让所有人都获得良好的、高品质的教育。政府也可以建立更有效的市场体系,给底层人群巧妙的激励机制,让他们有更大的动力来改善自己的生活。总之,政府可以制订许多积极的政策。

马国川:看来,政府可以做的事情很多。

尤努斯:最重要的是,要允许公民自己能有改变和消除贫困的动力。仅仅依靠政府的政策,消除贫困是不可能的,所以最重要的还是要鼓励和激发民众自己的力量。政府一定要创立一个自由空间,鼓励公民自由发展、自由参与,政府不随意干预。政府可以创立一些规则,但是要确保这些规则支持公民自由,使人们释放出潜力,不会把社会活力“绞杀”。

马国川:中国近些年有越来越多的人投入慈善事业,长此以往,贫困也可能最终被消除。

尤努斯:我不同意你的观点。我们在想帮助穷人的时候,通常向他们提供慈善援助。但是慈善并不是解决贫困问题的方法,它只是平息我们的良知,使我们得以继续过我们自己的生活,而不为穷人的生活担忧。真正的问题是为所有人创立一个平等的竞技场,给每个人一个平等的机会。穷人一旦在经济上获得了自主权,他们就会成为最坚定的战士,为解决人口问题、消除文盲,过更健康美好的生活而斗争。

马国川:格莱珉模式也被推广到了其他许多国家,包括美国这样的发达国家。在推行格莱珉模式的过程中,您是否遇到过困惑?毕竟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有很多不同,在推广格莱珉模式的时候,是否碰到了一些困难或阻力?

尤努斯:在文化、气候与发展水平迥异的几十个国家里,格莱珉模式都运转得很好。在不同国家遇到不同的困难,这是很自然的,包括法律体系不同、观念差异,不过都是一些事务性的障碍,没有阻碍我们做下去。

我没有困惑。我一生致力于做一件事,就是帮助穷人脱离贫困和饥饿,所以我只有快乐和幸福。我的理想,就是看到这个世界摆脱贫困。这意味着,在这个星球上没有一个人会被描述为穷人,没有一个人的基本需求不能得到满足。到那时,“贫穷”这个词将不再具有实用的意义,它将只被用来理解过去。

马国川:经历多年的奋斗以后,我们离这个目标还有多远?人类真的能够争取一个“没有贫困的世界”吗?

尤努斯:一个没有贫困的世界是完全可能的。2000年9月,联合国千年首脑会议确立了到2015年将世界极端贫困人口和饥饿人口减半的目标。也许有些国家完不成目标,但是很多国家都会如期完成这个目标。孟加拉已经提前两年半完成了这个目标。到2030年,孟加拉应该会完全地消除贫困。就是说,到那时孟加拉将没有一个人处于联合国定义的贫困之中。

联合国马上会宣布下一个15年的可持续发展目标,其中一条就是,到2030年全球消除贫困。所以说,一个没有贫困的世界,并不是一个非常荒诞的目标,而是高度可实现的目标,而且很快就会成为事实。

马国川:穷人生活困苦,缺少维持身体和精神健康的足够的食物。从中国的经验看,反贫困面临着许多困难。

尤努斯:在与贫困做斗争的世界上,中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国家。它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让很多人口脱离了贫困,其速度在全球是绝无仅有的。贫困是一个绝对指标,而不是一个相对指标。联合国有一个绝对贫困的标准。只要你相信消除贫困是可能的,为此采取相应的政策,设计消除贫困的机制,那么结果就会按机制发生。贫困是完全不必要的,贫困不应该属于人类。

马国川:穷人之所以成为穷人,是否和社会制度有很大关系?换句话说,权利贫困是产生穷人的主要原因吗?

尤努斯:我完全同意,很多地方的贫困是和民众权利缺失有关系,实际上是权利贫困导致了生活贫困。贫困并不是穷人创造出来的,它是由社会的结构和社会采用的政策创造出来的。一旦社会结构和社会政策改变了,你就会看到,穷人改变了他们的生活。正是在这个意义上,我主张金融权利是一个基本人权。很多时候是因为剥夺了穷人获得金融的权利,穷人才成为贫困群体。

所以我反复讲,借贷是人权,是穷人也应该拥有的权利。而为穷人提供小额信贷,是消除世界性贫困的最有力的武器。格莱珉的经验表明,如果得到金融资本的支持,无论它是多么微小,穷人都能够改善自己的生活。贫困是由于人类的一些失误造成的,是强加给人类的一个非必要的悲剧。如果把导致贫困的障碍消除了,贫困就不存在了。

市场经济不一定是“嗜血”的赛场

马国川: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,世界经济空前繁荣起来。很多经济学家认为,当经济总体繁荣时,贫穷和饥饿问题就会迎刃而解,但是事实并非如此。以国际公认的赤贫线每天1.25美元统计,到目前为止,全球70亿人口中还有11亿生活在赤贫线以下。这是为什么呢?

尤努斯:从分配意义上说,现在的市场经济是这么一种机制:上层会汲取越来越多的社会资源,而下层则处于弱势状态,不能获得足够的资源。这种不平衡状态不一定会随着社会经济发展而快速地发生改变,所以很多贫困还是持续存在。这是一个现实。因此,需要通过创建一些新机制,在经济发展的过程中把所有的社会阶层都往上提升,即使是社会的贫困阶层,也可以相对不再贫困。贫困最后应该进入博物馆。当然,分配的不平等会持续下去,甚至会越来越大。

马国川:就是说,不平等会继续存在,但是贫困会消失?

尤努斯:对,绝对意义的贫困会消失。但不平等的社会地位、财富分配的差异,肯定是会存在,甚至会更大。因为底层向上移动一英寸的时候,上层可能向上移动了一英里,这种差异一直会持续存在。但是对底层来说,一英寸可能就会让他(她)脱离了贫困。一般认为,经济发展就是意味着人均收入、人均消费等不断提高。我不同意这种对于发展的定义,我认为它遗失了发展的精髓。因为在国家经济好转、GDP不断增大的同时,穷人的状况不一定就能够得到改善。对我来说,处于总人口底层的50%的人们生活质量的改变才是发展的精髓。甚至更为精准地说,发展的定义要将注意力集中在人口底层的25%的人们的生活质量之上。

马国川:法国经济学家托马斯·皮凯蒂(Thomas Piketty)的《21世纪资本论》在世界上引起了很大反响。作者提出,近几十年来,世界的贫富差距正在严重恶化,而且预测将会继续恶化下去。您是否认同这种观点?如果是的话,怎么才能阻止这种趋势的发展?

尤努斯:我还没读过这本书,但是听到一些相关的讨论。我同意皮凯蒂的预测,假如不做出努力去改变,未来世界的贫富分化会恶化。因为现有的机制设计有问题,它错误理解人类的本性。现有的经济理论的假设是,人类是利润追逐者,利润是唯一的动力,每一个人只想自利,而不顾忌其他所有人。

这种对人类本性的错误假设,已经变成了一种本身会成为事实的预言。因为当我们接受了这个理论,相信人类是利益追逐者,然后我们就按照这样的信念去追逐利润。结果,我们的行为就和信念一致了,我们追逐金钱,追逐利润,把金钱当成上帝。我们变成了制造金钱的机器。

人类其实不是动物,更不是机器,而是一个更大的存在。这种自利机制的经济学理论,把人的含义给缩小了,缩小了人类的价值,矮化了人类的存在。经济学必须展示出,市场经济不一定必须是“嗜血”的资本家的赛场,它可以是所有想把这个世界向正确方向引领的好人的竞争场地。

马国川:那么在您的观念里,人类不是自利的吗?

尤努斯:人类是自利的,但同时也是无私的,二者是可以同时并存的。当我们承认人类自利的时候,就创设了商业机制,来满足自利的本能。当我们承认人类无私的时候,就需要创设一种新机制,来满足无私的本能。社会企业就是满足人类无私本能的一种机制。也就是说,当承认人类自利和无私两种本性同时存在的时候,就会演化出两种相应的模式。一种是基于自利基础上的商业企业,一种是基于无私基础上的社会企业。这两种机制应该同时存在,让人们去做选择。对年轻人应该进行相应的培训,然后让他们自由地做选择,是去做商业企业,还是去做社会企业,或者同时都做。如果两种选择同时存在的话,整个世界会变得很不同。

马国川:在您看来,社会企业与传统企业的最大区别是什么?

尤努斯:传统的商业企业是上层从下层汲取资源,社会企业则是把资源从上层往下层输送。社会企业是为社会良知所驱动的企业,它可以成为基于贪婪的商业企业的强有力的竞争对手。

我设想,社会是由许多不同种类的人构成的。一个极端是寻求利润最大化的企业家,全无社会考虑,只要企业产生一种最大化的利润就行了;另一个极端是那些被社会良知有力驱动的活动家。他们受到吸引,在社会回报最大化的事业上投资,只要那些企业在经济上能够生存下去即可。在这两个极端之间,大多数企业家以一种使他们得到最大程度自我实现的方法,将利润与社会综合在一起,通过社会承认与奖赏等各种各样的手段,社会可以越来越多地对企业家产生影响,使他们朝着为社会良知驱动的投资方向前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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社企星球简介

“社企星球”是一家以“推动社企发展,促进共同富裕”为使命的社会企业平台,公司全称为社企星球(北京)科技有限公司,主要由传播、学习、投资三大板块组成。重点关注领域有乡村振兴、社区社企、青年发展。

传播板块:“中国社会企业周”、“中国社会企业家论坛”、“中国社会企业百人论坛”、“中国社会企业地图”、“社企说”、“社企十三邀”、“社企十二访”等。学习板块:中国社会企业家训练营、社会企业家的学习共同体-同修APP、社企研究院以及“中国社会企业研究五十人论坛”。投资板块:发起了中国社会企业投资百人会,正筹建社企板社企交易所、“社企银行”等。

乡村振兴事业部:启用了“社企村乡建”品牌,举办了乡村振兴十三邀、乡村振兴十二访、中国乡村振兴百人论坛等活动。

社区社企事业部:启用了“社区社企十二访”传播品牌,和中仁思源科技有限公司一起探索社区社企的支持体系。

青年发展事业部:启用了“社企青年”品牌,策划举办中国大学生社会企业挑战赛,社企青年领袖营,“社企青年”Under35榜单。与成思危基金、团中央中国青年创业就业基金会联合举办“成思危社会企业发展青年论坛”。

社企星球的愿景是“未来十年推动中国社会企业数占总企业数的1/10”

社企星球实验室部分研究成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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